序言

2019 年青藏地区自驾游,45 天的时间,14500 公里,一部车,两个人。从 318 国道进藏,一直走到了接近 318 国道的尽头——中尼公路,转向 219 国道,抵达西藏之西,阿里狮泉河镇。然后再用整整 3 天的时间飞速离开这片美丽的土地,奔赴到下一个目的地青海省格尔木市。穿越羌塘高原,翻过唐古拉山,走进可可西里。途径 317 国道与 109 国道,前者一路平坦风景大好,而后者坑坑洼洼艰苦恶劣,但是进藏物资最重要的运输线。来到青海,去到甘肃,探寻过敦煌壁画,重逢了久别的同学,看过如镜面般的茶卡盐湖,在青海湖边打过水漂,父与子闹过矛盾,却又最终化解。

之前在读《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》一书时,由于晦涩难懂,着实不能理解其中的大部分内容。我和父亲的这次青藏行,与《禅》一书中父亲波西格开着摩托车带儿子上路,仿佛有那么几分相似。在父亲眼里,我确实不够成熟,容易动怒,有着孩子般的脾气。我也通常埋冤父亲无法理解我,无法理解当年年轻人之苦。而这次青藏行,不仅看景,还是对我的心胸起到了锻炼作用。同样的,对于父亲来说,也是探寻自我的成长之路。父与子这么多天,共同经历风雨磨炼,共同得到了成长和收获。

序言,是回到了上海之后才写的。作完序言,然后才对日记进行精密的删改。在写序言的时候,突然脑子里就蹦出了之前读的《禅》一书,波西格父子横跨了美国大陆,而这次我跟父亲,父与子横跨了中国大陆,估计是因为这个原因吧。古人云:行万里路,胜读万卷书。日记,不求文笔有多好,但求真实记录当时的一些想法。如果重读这一天天写的日记,能够让我重新有所体会或者见解的话,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。道理不应该明白之后迅速被遗忘,我想这也是我这次自驾游要写日记的初衷吧。

Day 1

行程安排:从上海的家出发,到达武汉

西藏行的第一天。凌晨 5 点就被叫醒着踏上启程的旅途,经过了长途跋涉来到了武汉。武汉我来过一次,还是在 17 年的时候,所以这个城市对我也并没有显得那么陌生。那时候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,跟父亲的关系处在低谷,于是便产生了脱离父母独身一人跑到另外一个城市生活的念头。现在想想,这样做确实是有钻牛角尖和打悲情牌的成分——把自己弄的很苦情,一个人在他乡孤苦伶仃,这样在情感上仿佛就能占理占上风。后来心理成熟一些之后发现,这样做是没有任何意义,拒绝原生家庭不会给我带来任何的好处。没有父母的支持,生活不会变的更容易。现在回想起来,如果当时如果做出离开上海的这个决定,现在的我应该是后悔的。

后来,这件事情的转机是因为父亲的一通电话,他建议我慎重考虑一下。到最后,虽然武汉的某个公司愿意给我 offer,但还是在家附近谋了份生计。

在武汉的那几天,除了求职面试以外就是旅游。那时候因为喜欢同一个歌星,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个姑娘,这个姑娘的弟弟在武汉读书。所以那次来武汉,顺便逛了武汉大学和她弟弟读书的华中科技大学。印象很深的是,一个人在深夜,吃了武大旁边等位两小时的热干面,吃到肚子撑了。后来,跟这个姑娘没有成,所以也渐渐没有了联系。

想想,这次是我第二次来到武汉,华中大地上的一个超级城市,还是挺激动的。

武汉的夏天是闷热闷热的,姑娘们都穿着短袖短裙。突然想到这样闷热的夏天,年轻人的心情也应该是躁动无比的吧,很自然地,脑海中出现这样的画面——年轻的情侣在没有开空调的房间里做爱,背脊上不停淌下汗水,而眼前浮现的这样的情景:傍晚昏暗没有开灯的房间,肌肉,汗水。

大概这也是夏天的乐趣之一吧。

Day 2

行程安排:从武汉出发,到达重庆

今天到重庆。虽然在地图上,武汉处于上海和重庆两点连线的中间位置,但驾车的时间却多了很多,至少多了一两个小时,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一路上的隧道比较多。隧道多,从地理上去解释,无非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,从长江中下游平原(武汉)到达位于四川盆地之中的重庆,需要翻越好多高山。离开湖北省进入重庆之后,限速放宽了许多,身边的人也开始开得飞快,真是有“重庆”特色。

一路上与湖北宜昌的三峡大坝擦肩而过,说到三峡大坝,高中时候看了不少“国外媒体”,其中就有将 08 年汶川地震和三峡大坝建设联系起来的,我当时确信凿凿。现在回过头想一想,觉得可能也是一篇扯淡的民科文章罢了。三峡工程经过长久的论证,局外人、非专业的人士评价这个工程,必然有失偏颇。我们怎么就能证明比当时参与设计的专业工程师更懂呢?未必。

重庆对于我来说是陌生。进入城区之后,最明显的景观就是成片成片的高楼,我到过香港,而印象中的香港就是这样的。看到这样的场景,让我脑袋里突然回放出高中毕业那年,去香港旅游时的记忆。刚到香港,是一个下雨天,香港的台风刚刚过去。坐在双层巴士里,望着窗外经过的港口、集装箱……重庆和香港的共同特点也是山多,建筑都构建在山上,寸土寸金。嘉陵江和长江穿重庆而过,在嘉陵江大桥上望过去,有江、有山、有高楼、有游轮,跟香港的景观相差无几,你要说这是维多利亚港,我也应该会相信。不愧是有着“小香港”称号的城市。相信晚上开灯后会更漂亮吧。

在龙湖天街购物街附近,父亲约了一个饭局,是他的老同事。在购物街上走了一路,看到形形色色的重庆姑娘,确实都挺漂亮的,也片面地印证了网上流传的说法。

Day 3

行程安排:从重庆出发,到达成都
宽窄巷子里介绍旧时成都的风土人情

今天到了成都。因为昨天已经到了重庆,成都和重庆又都是在四川盆地里的城市,所以今天的路好开了许多。路况好,限速高,没到 4 个小时就已经到达成都。

这几天一路上都在跟我父亲聊天,大体上也都是他在说话,我能说上话的地方不多,当然也是因为父亲很少给我说话的机会,就算是提问,我也只能回答“是”和“否”。之前有一阵跟父亲的关系很僵,之后因为母亲的介入才有所缓解。我一直觉得,父亲无法理解当代年轻人的痛处,所以也无法理解我。因为无法理解,所以拒绝沟通。

但这个观念在看某一集《圆桌派》的时候突然就被打破,仿佛突然顿悟。《圆》的第一季第一集,就辨析到“师父”一词的概念。“师 fu”的“fu”,不是“傅”而是“父”,什么是师傅?节目里的一老北京说,交钱学艺的那种,叫师傅。什么是师父?为了学本领认作父亲、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包容父亲臭毛病的,这叫师父。父子两个人之间,本有亲情在,所以没有那么多的道理可以讲。当儿子的,就是应该包容父亲。你问为啥?操着一口老北京的嘉宾说——“这就是中国人的传统伦理”。

对于父亲,有时候我不认同他的某些想法,甚至会讨厌他的某些行为和做法,大到讨厌他无论何时何地、都喜欢主动跟别人搭讪交流讲道理,小到厌烦他开车时嚼口香糖发出的声音。在我的印象之中,只有在别人的面前父亲才有夸奖我的时刻,自己家里几乎从未有正面的激励。

父亲通常批评我的想法时,会质问我我到目前为止做过的所有决定,是否有自己认为特别成功、出彩或者满意的。确实,回想自己过去的这三年,从毕业以来都过得很坎坷。先是大学里就已入职的创业公司倒闭,后来回到上海入职了父亲朋友的一家公司,一年不到就跳槽,到了现在的公司。而现在的这家公司又因为一些原因,不是被成功收购就是继续倒闭关门。与安安稳稳进了一个大公司上班的同龄人相比,落差渐渐开始体现。如果要反驳父亲,我目前的资历、水平确实站不住脚,但这代表我说的就没有道理。

在听父亲聊天的过程中,我印证了自己之前发现的一个道理——人老了都差不多。无论是年轻时在岗位、职位、社会地位上有多大差别的人,到老了都在做差不多的事情,有差不多的习惯,吃差不多的食物。父亲确实是老了,一个明显的现象就是记忆力大不如前,跟我讲过的话很容易又说一遍,而且记忆也很容易出现偏差。这跟我年长的外婆很是类似,记不住说过的话,她以为今天跟我唠的家长里短是第一次讲,但她不知道她昨天吃饭的时候,已经对我说过一遍了。

而无法记住自己说没说过、做没做过,那日子就会变成 24 小时的重复和循环。上海话里有个词语叫“度死日”,人到了老年,大概就是这样的一种过程。时间的度量变短,日子加快,但每天重复差不多的生活。

晚上趁着短暂的时间去了宽窄古巷,成都的市中心繁华程度一点不差于一线城市。突然感觉,成都也是一个非常适宜生活的城市呢。

Day 4

行程安排:从重庆出发,到达海螺沟

吃过早饭,从成都出发,往雅安的方向行进。

今明两天准备玩一下父亲朋友推荐的海螺沟冰川景区。下午时分才到达景区入口,所以暂时没有进景区。吃过晚饭,瞎逛的时候来到了位于地下一层的冰川博物馆,墙上众多的专业术语实在是搞的人头大,印象最深刻的,还是博物馆里介绍海螺沟冰川中存在的动物的标本。无论是雪豹还是金雕,都好可爱。因为人类是颜控,所以才会是现在这样一个万物皆可当成宠物来养的时代,当然,我也不例外。

Day 5

行程安排: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,海螺沟风景区

今天的天不是很好,因为大雾的关系,没有看到冰川。坐在缆车上也只能依稀看到一号冰川的末端。海螺沟景区的四号营地,海拔已经上升到了四千米。第一次接触这么高海拔,身体却是出现了一些不适,例如气短气喘的现象,这是我第一次体验到了高原如此稀薄的氧气,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。不适之余,倒没有恐惧,反而有着认知这种不适的惊喜——“原来高原反应是这样的啊”心里这么想着。路上,父亲一直在跟我说如何呼吸的方法,核心要素就是慢走多深呼吸,保持节奏,不雅剧烈运动。好在在极高的四号营地上呆的时间不长,因为看不到什么风景,我们就坐索道下到三号营地了。三号营地就已经是正常人可以接受的海拔高度了。

看不到冰川很遗憾,不过我们冒险越过了隔离带,走到了一号冰川的末端,近距离抚摸了一下冰川,也算没白跑一趟。今天好好休息一下,明天准备出发去泸定。


继续阅读